律師我該認罪嗎？律師為什麼要勸我認罪？我沒做的事情為什麼要認？(下篇)

#辯護律師經驗分享系列

律師我該認罪嗎？

律師為什麼要勸我認罪？

我沒做的事情為什麼要認？

這次我想從辯護律師的角度跟大家分享，

為什麼我「不會」勸客戶認罪。

一個執業初期的經驗，深深地改變了我的想法。

很多年前，有一名當事人因涉嫌運海洛因遭羈押。

我去看守所時，當事人焦急地告訴我，他當時只知道包裹內是K他命（第三級毒品），共犯（都沒到案）也跟他說是K他命，不曉得為什麼運來的是海洛因（第一級毒品）。

我當下馬上跟他分析，固然依據「所知輕於所犯，從其所知」原則，主觀上認知是運輸三級毒品，就算客觀上運輸到一級毒品，也只能論處運輸三級毒品的罪名。

但是，這個「主觀」不好證明，因為客觀上扣到的確實是海洛因，沒有其他更有利的證據，要說服檢察官主觀上只知道是K他命，難度非常高。

運輸海洛因，是運輸一級毒品的重罪，會被判處死刑或無期徒刑。

我很擔心當事人會被重判無期徒刑，而運輸毒品案，若想獲得減刑，最主要的兩條路是：

1. 從偵查就要坦承犯罪

2. 供出毒品上游或共犯，而且檢警要實際抓到

當事人已經盡力提供共犯的資料，但警方會不會去查、查不查得到，沒有人知道。

偵查隨時可能結束。如果在那之前沒有認罪，他的說法又不被採信，最後可能連一條減刑規定都用不上。

幾經思索，我向當時的老闆報告並獲得許可後，再次前往看守所勸當事人，當事人便答應認罪。

當時的我，以為這是權衡所有利弊後，相對比較好的選擇。

過了一個月後，檢察官確實以運輸一級毒品的罪名，起訴了當事人。

起訴後，當事人的家屬打來事務所，表示希望更換律師。

他們還是想拚拚看，能不能打成運輸第三級毒品。畢竟運輸三級的法定刑是7年以上有期徒刑，跟死刑、無期徒刑完全是不同的世界。

我自認做了正確的選擇，結果被換掉了，當時心裡難免也有些失落與自責。

後來，一審怎麼判？

一審，法院真的改論運輸第三級毒品，加上偵審自白減刑，判了4年。

他想拚的那個機會，真的被他拚到了。

檢察官與當事人都有上訴二審，結果二審甚至改判得更輕，改判成2年10個月！

因為到了二審，警方真的依照他提供的線索，抓到了共犯和上游。這些人出庭作證，證實當初確實告訴他，運的是K他命。

除了偵審自白，他又多了「供出上游因而查獲」的減刑，刑度才一路降到2年10個月。

從死刑、無期徒刑到最後只判2年10個月，這是天與地的差別阿！

這件事情影響我非常深遠，此後，我不再勸當事人認他沒做的事情。

認罪，真的不是刑度上的加加減減而已。

天平的另一端，除此之外，還有當事人的尊嚴、他願不願意賭一把，還有誰也算不準的運氣。

這些都是當事人自己的人生，辯護律師沒有資格、也沒有權利替他決定。

一兩年後，當事人出獄了，還特地打電話來謝謝我。他說，他知道我當時的建議是真心為他好。雖然他後來沒有委任我，但還是很謝謝我。

選擇權本來就應該在當事人手中。

辯護律師能做的，應該是無論當事人選擇哪一條路，我都能為他披荊斬棘、無畏艱難地爭取最佳結果。

我們都不是上帝，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。

我們能做的，是對每一個選項做足法律上的功課，然後告訴人當事人，不管選擇走哪一條路，我都會全力以赴辯護。